Sunday, July 09, 2006

专栏《检验生命》>>9/7/2006沈观仰

专栏《检验生命》>>沈观仰
巨人与侏儒

哲学是冷门学问,但对一些人来说,却绽放着无穷的魅力,让他们如痴如醉,毕生钻研,孜孜不倦。

钻研哲学,就要阅读哲人所写的文本。

您瞧!这样简单的一个命题,说:“钻研哲学要阅读哲人的文本”,也会引来诸多问题与争议。

我曾在某英报读过一位女作者讨论西方哲学时的古怪提问:“我们为什么要去读那些‘已死去了的白种男人’(dead white male)的著作?”这问题是否合理,有何假设,我交给您自己去处理与裁决。

有一次与一群大专生清谈(流行但错误的话语称之为“对话交流”),我提到念大学是大量密集阅读的最好时光。某位女同学闻之错愕,脱口问说:“那不就变成书虫?”

我国大专学府的书虫者也,只会蛀书、吞书、吐书以应付考试。毕业后即视书为生命之至恶,因而与书本永远告别。这种与终生学习绝交的、不阅读书的书虫,和我们所谈的“钻研哲学”,可谓风马牛不相及。

这时,或也许会有朋友提出反议题说:“与其尽信书,不如无书。”

罗素于他的名著《西方哲学史》里,针对如何阅读哲学著作时主张说,我们该以“同情但带‘批判性’的心态去精研哲学经典”。同情,能开放心灵智能带来本真的理解;批判,就能避开‘尽信书’盲目崇拜权威之嫌,建立独立思考的习惯,来开发自己独特的性格与世界观。

同情但带批判性的求知习性,可以说是西方文明的人文特征之一,其活水源头是古希腊哲学,到了现代启蒙运动获得崭新活力,如今已广泛落实在欧美澳纽的高等教育机制。我自己在大学念人文学科时,“读死书”、“死读书”、“尽信书”这些概念,是教授同学们做梦也想不到的课题。

我国文化圈里也不乏有识之士在鼓吹批判性的独立思维。这里的风险,是把批判误解为“为批评而批评”;把对方批得一文不值,受害者不是被批的对象,而是本真话语的伦理,以诡辩取代对话。

好吧!如果阅读哲人文本不是要盲目迷信权威,那么是否为了“站在巨人肩上,能看得更远”?

西方思想史的确不断显现这样的一个文化征象――后人总想要超越前人,也不知是否亚里斯多德名句“吾爱吾师,但吾更爱真理”所创之先例使然。

亚氏本身也是巨人,虽然不很尊师重道,不懂得照顾师父柏拉图的面子,尝试推翻后者有关“理型”的理论系统之后,却也能自创一套完整的哲学系统,直接奠定了西方思维脉络的基础。

但或许须时常自我警戒的是,巨人的肩膀,不是任何人都能站上去的。

比如说,侏儒就不太容易攀爬巨人的肩膀,一不小心就跌个屁股开花。又或者是,侏儒找到梯子爬上巨人肩背站上去了,但他也只能用思想侏儒的眼睛,雾里看花似的观看着遥远模糊的世界。

不盲信权威不见得是坏事,即如尼采名言云:“每个人在崇拜他人之中,迷失了自己的本性”。但不盲信权威,并不必然意味着,一切本真的权威,已然跟随着尼采的上帝,一起死亡消逝。

因此,还是须要细读哲人的文本,不是想做巨人的粉丝,而是谦虚地、缓慢地,先与巨人有个点头认识之缘,再竭尽所能尝试与巨人对话,让思想视野逐渐碰撞整合,擦出我们的智慧火花。

在这过程中,哲人著作里的言说(logos),就会从死书里跳出来,再生而活出它独特美丽的生命活力!

哲学,是爱智的活动。你我与伟大哲人一样,不分古今中外,或彰显或隐蔽,皆共同享有爱智的天性。

9/7/2006《南洋商报》《人文》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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